馬勒第四號交響曲的故事(Mahler symphony No.4 analysis)
這也是他三首附有聲樂交響曲的最後一首，從下一首第五號開始，就是連續三首只有器樂的交響曲了…
第四號是他的交響曲中規模最小的，演奏只要50分鐘，管弦樂仍是四管編制，但去除了長號與低音號，所以我們聽不到低音的銅管，也讓曲子有一種飄逸的氣氛，而第四樂章由女高音獨唱，比較罕見。
以上是我很喜歡的，由貝努姆指揮阿姆斯特丹大會堂的演出。
第一樂章(從容，非常閒適地)，4/4拍子，開頭就是帶有小小裝飾音，像鳥叫的前奏，搭配著串鈴聲，很可愛卻有點迷失，算是個未解決的和聲...
一解決，第一主題就開始囉(0:16)，是個沒啥爭議的g小調：
再來的法國號(0:31)，讓人想到第九號交響曲的第二樂章？第二主題轉到屬調D大調(1:38)，聽來有點熟悉又說不上來，我發現，這是第一主題的倒影，有許多長－短節奏：
這主題略帶浪漫，讓人想到第三樂章。樂章開頭又來了(3:27)，呈示部要再重複一次嗎？沒有，不要被騙了，這是呈示部的小結尾，非常乖的用了主調G大調。
真正的發展部開始，又是鳥叫般的開頭(4:56)，還標明要很短促，第一主題做各種變化，以a小調的小混亂，放出A大調的小光明(5:51)，這是五聲音階，充滿民俗味道。注意與之搭配的低音豎笛旋律非常好聽！
這常被稱為《天堂主題》...或說是第二主題的變形。
第一主題一個句子原本是上行，這裡倒轉成下行(6:40)，也有強拍置於弱拍的效果(7:18)，可愛的第一主題被弄得鬼影憧憧，這是馬勒的慣技。
終於可以用C大調的形勢走穩(8:47)，小號也奏出《天堂主題》，結果卻是遇到阻礙，此時吹出的音型(9:l8)，不就是第五號交響曲的開頭嗎？而此號角聲，恰好與開頭音形都是同音，就由此接到第一主題開始再現部(9:47)，真是絕妙~
然後與天堂主題的結合，並接到第二主題(10:42)，這次回歸了主調G大調，是很傳統的作法。開頭又出現了(12:34)，作為尾聲結束。
第二樂章詼諧曲，被稱為是死神拉小提琴，在此，死神像個來拜訪的朋友，親切問好，甚至有點喜感，但最後是~把你帶走...
作曲家創作此樂章的靈感來自瑞士藝術家阿諾德•勃克林1872年的畫作《死神拉小提琴的自畫像》。馬勒曾說：「死神跳起了舞，拿著他的小提琴亂拉一通，卻把我們都引領向天堂。」
馬勒的詼諧曲常有這類黑色幽默，注意換成了3/8拍子。剛開始有與第一樂章一樣的同音，還都是斷奏(15:17)，管樂是c小調，但描述死神的小提琴獨奏卻是降b小調記譜，兩者差了一個全音，有種雙調性效果，表現了死神與週圍格格不入，而且也有與主音降b差增四度的e(15:22)，像是死神搭在人的肩膀上。
當死神的旋律與人間重疊(15:51)，兩者差一個全音。然後沒頭沒腦接上F大調的號角(16:36)，就開始跳起蘭德勒舞曲...
開頭的聲音又響起，死神小提琴再度回來，這次還是同一個調性(17:55)。 號角聲出現(19:37)，這次讓人想到第九號交響曲第三樂章的開頭，再開展蘭德勒舞曲，注意有點五聲音階風格的旋律(20:24)，其節奏為長-短，與第一樂章第二主題是相通的。
然後死神小提琴又開始(21:58)，與其他樂器都是b小調，死神已帶走人了...但藉著不同的調號，似乎又回來了(23:11)，與周圍C大調背景又是格格不入，當他走了，樂章就結束。
第三樂章安靜地，稍慢。馬勒稱該樂章為他的“第一首真正的變奏曲”，據說創作靈感來自一塊墓碑的幻象，上面雕刻著逝者雙臂交叉、長眠不醒的形象。
他另有解釋：「聖烏蘇拉，最嚴肅的聖徒，在這崇高的境界中，也不由得嫣然一笑。她的微笑像是教堂中躺著的古老騎士雕像，他們的手交叉在胸前，他們的神情安詳，好像得到了上界的恩惠；莊嚴、充滿福祉的平和；嚴肅、溫柔美好的歡樂。這就是此樂章的性格；但它也有極深沉的悲哀時刻，此時人就想起塵世的生活，而歡愉也轉變為激烈的衝動"。」
聖烏蘇拉是天主教的聖女，相傳她因堅持天主教信仰，不肯屈從匈奴人，而與一萬一千名童貞女同時殉道，這內容下個樂章還會出現。
剛開始第一主題是中提琴(23:50)，又回到了第一樂章的G大調，4/4拍子。有沒發現節奏，是一堆長-短拍，和第一樂章第二主題，第二樂章中段都是一樣的。
這節奏有一種嘆息聲調，而且沒有終止式，連綿不絕的樣子，直到此主題結束，也沒有很完整的終止，只是慢慢消逝。
第二主題是e小調(28:31)，有點寂蓼，有個重要的三音動機，大調想復歸，卻被打到更深層去(30:10)，隨後是傾訴的小提琴…
第一主題再開始(31:49)，較之前更豐富也活潑些，最後只剩一支法國號，雙簧管(33:40)，和英國管的三重奏。拍號轉為2/2拍，也由G大調轉至g小調，第二主題回來，再次強調三音動機(法國號,33:52)。
這動機由弦樂接手(34:44)，又遇到了斷崖式的效果(35:27)，低音奏出恐怖的第二主題(36:00)，但興不起波瀾，回到第一主題(26:41)，還是原來的G大調，馬勒在繞圈圈嗎？
但這裡不再是四拍子，而是轉為三拍子，所以用了一些切分音&附點節奏，好維持原來主題的旋律特徵…果然就引入了一個小提琴的舞曲旋律重疊(37:26)，又變為更快的2拍子(37:58)，這相當於變奏部分，變回4/4拍子後，展開的又是第一主題的另一變奏(38:44)，慢慢進入明澄的境界，類似樂章剛開始，難道要結束了？
突然樂團總奏(40:44)，像是驚醒的轉調，從G大調直接到E大調，所以直接G升到升G，弦樂分成十一部，奏出像是蛛網的網狀音形，運用E大調的分解和弦形式，這大概是馬勒作品中，最讓我驚嚇的段落吧！
更讓人吃驚的是，第一樂章的《天堂主題》在此出現了(41:12)！天堂的門開了嗎？...
低音卻還是用樂章剛開始的音型，尾聲聽來別具深意(注意小提琴很高的泛音)，力度低到pppp！而且是以G大調的屬和弦D結束，應該是為了接第四樂章。
此樂章很愛用和聲的第二轉位，也就是屬音在低音，有時連主和弦原位，都不知跑哪去了…還加進女高音獨唱，歌詞來自少年魔號，回到了第一樂章的G大調，但結構簡單，只是把同樣段落重覆幾次，夾雜第一樂章剛開始那可愛的音形，現在我們知道了，那種歡樂就是天國吧！
但還有另一個天國的因素，就是前幾樂章出現的《天堂主題》，雖然不是直接套用到此樂章剛開頭(43:59)，但比較一下，就知兩者節奏很相像，所以也是個天堂主題的變體。
以下是德語歌詞與中文對照，來自中文維基，再加上我的時間標記與註釋。
Wir genießen die himmlischen Freuden,(44:31) Drum tun wir das Irdische meiden. Kein weltlich Getümmel Hört man nicht im Himmel! Lebt alles in sanftester Ruh. Wir führen ein englisches Leben,(45:07) Sind dennoch ganz lustig daneben; Wir tanzen und springen, Wir hüpfen und singen, Sankt Peter im Himmel sieht zu.(45:33)
我們享受著天國的喜樂，與人間大不相同；世間的喧囂和吵鬧，在天國中杳無蹤影。人人都和睦安寧，生活如天使一般，度過歡樂的時光。我們舞蹈、跑動，我們又跳又唱，天上的聖彼得在看著。
注意最後這句是下降音形，女高音的聲音像是包覆在器樂中，雖像是小調，四度和弦e-a，卻很有古風，更不是正規小調。
第一樂章開頭音形出現(45:51)，短笛出現了，更加喧鬧。
Johannes das Lämmlein auslasset,(46:24) Der Metzger Herodes drauf passet. Wir führen ein geduldigs, Unschuldigs, geduldigs, Ein liebliches Lämmlein zu Tod. Sankt Lucas den Ochsen tät schlachten(46:43) Ohn einigs Bedenken und Achten. Der Wein kost kein Heller Im himmlischen Keller; (這裡聽到一堆法國號，低音豎笛，低音提琴的滑音，是牛叫聲，還是酒醉聲？) Die Englein, die backen das Brot.(46:55)
約翰把小羊放出來，屠夫希律眈眈等候。我們把一隻溫柔馴服而善良的小羊羔處以死刑。聖路加宰了牛，一點也不必擔憂。在天國的酒窖里，美酒不用付價錢。天使們烘烤麵包。
這次是正規小調和弦，e-g-b了！有點暫時休止意味。第一樂章開頭又出現(47:08)
Gut Kräuter von allerhand Arten(47:18), Die wachsen im himmlischen Garten, Gut Spargel, Fisolen Und was wir nur wollen. Ganze Schüsseln voll sind uns bereit! Gut Äpfel, gut Birn und gut Trauben;(47:47) Die Gärtner, die alles erlauben. Willst Rehbock, willst Hasen, Auf offener Straßen Sie laufen herbei!
每一種美味的蔬菜，都在天國的菜園中生長，有上好的萵苣和豆子， 所有我們想要的東西。滿滿的盤子都為我們而備！優質的蘋果、梨和葡萄， 園丁讓我們隨心所欲。如果你想要獐和野兔，他們立刻跑到街上，帶上許多趕回來。
Sollt ein Fasttag etwa kommen, Alle Fische gleich mit Freuden angeschwommen! Dort läuft schon Sanct Peter Mit Netz und mit Köder Zum himmlischen Weiher hinein. Sankt Martha die Köchin muß sein.(48:12)
如果是齋戒的日子，魚兒又開始高興地游動。看那聖彼得帶著他的漁網和魚餌，跑到天國的池塘邊。聖瑪莎一定要掌廚。
轉調，以d小調空心五度結束(d-a)。間奏出現，又到E大調，出現一個很平穩美妙的旋律，與第三樂章第二主題很類似，只是那時是悲苦的e小調，現在卻是舒適的E大調，而且如前所述，第三樂章有描述聖烏蘇拉，那時是她的殉教身亡，等下在提到她，卻是她在天堂囉~這真是巧妙的安排，可以細細品味。
Kein Musik ist ja nicht auf Erden(50:13), Die unsrer verglichen kann werden. Elftausend Jungfrauen Zu tanzen sich trauen. Sankt Ursula(50:44) selbst dazu lacht. 聖烏蘇拉這理加強重音。 Kein Musik ist ja nicht auf Erden(50:57), Die unsrer verglichen kann werden. Cäcilia mit ihren Verwandten Sind treffliche Hofmusikanten! Die englischen Stimmen(51:49) Ermuntern die Sinnen, Daß alles für Freuden erwacht.
世間的一切音樂，都不能與我們的相比，當那一萬一千個少女開始翩翩起舞時，聖烏蘇拉也露出笑顏。世間的一切音樂，都不能與我們的相比。西西莉婭(音樂的主保聖人)和她的親友們都是絕佳的樂手。天使的美妙歌聲，使我們感到滿足，讓我們醒來就歡樂。
這段終於以大調結束，與前面幾段結尾都不一樣，但沒出現E大調主和弦，與第三樂章高潮後的和聲相似，可見都是天國門開了的意境，注意每個豎琴的音都要加重音，最後只以單音E結束，天國好像一溜煙的消失了，給人不真實感...
終於把馬勒第一號到第十號交響曲的文章完成了，是愛樂生涯的又一個紀念，我也有自己的馬勒全集了！
文／夏爾克 歌詞與樂曲背景資料：參考自中文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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