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表文章

杜替耶“遙遠的世界”Dutilleux tout un monde lointain

圖片
  3/15日在北市交的音樂會中,讓我最驚訝的,就是杜替耶“遙遠的世界”。 這是首難以理解,妥妥的現代音樂。 我很喜歡杜替耶,尤其他的第二號交響曲,怪則怪矣,卻有他自己的邏輯,那這首二十世紀重要的大提琴協奏曲呢?  雖然比較難,但還是有自己的邏輯,我認為有兩個,一個是鏡像,另一個就是震顫。鏡像是為了與現實做對照的夢境,好像照鏡子一樣,震顫則是沉迷於夢境的熱情,也符合其參照的波特萊爾詩集“惡之花”,那脫離現實的味道。  第一樂章"謎團” ,剛開始先上後下的獨奏大提琴主題,就是個相對或鏡像了,再來的四個變奏,將之從現實拉到虛幻的夢境。  第二樂章"凝視" ,又是個鏡像的概念,因為會從眼神映出現實,成為夢幻,木管好像詩裡寫的綠色毒藥,一直從愛人的眼神中分泌出來~讓人沈溺其中,大提琴與樂團出現了心靈震顫,第一樂章開頭的主題回顧一下,這個震顫就成為 第三樂章 的波濤洶湧。 第四樂章的"鏡像" 又是個對比,只是用樂團高低音的對比讓之更具體化, 第五樂章“贊歌” 是對夢的頌讚,用了前幾樂章的元素,對比夢境與現實的差異,最後肯定了夢境,曲子在震顫中結束。 大提琴家費蘭德斯&他的名琴,與北市交的配合,將這首曲子演奏的相當生動,對比夠強烈,震顫也夠熱情,他還有種詩人氣息,常常有沉思表情,現場聆聽深感滿足,這樣的現代音樂,對聽眾與票房都構成了挑戰,但願未來還會再演?我也來讀讀惡之花吧,這書真夠瘋了。。

誰是流浪者?(Der Wanderer)

圖片
  最近很喜歡流浪者(Der Wanderer)這個概念,最明確的,大概就是舒伯特那首同名的歌曲,歌詞中有這樣的句子:我到哪裡,都是陌生人‘’ 還有最後精靈對他說的:沒有你的地方,就有幸福…  後來在他的冬之旅第一首“晚安”中,剛開始也是“我來到時是陌生人,離開時還是陌生人”… 看來,流浪者幾乎就是陌生人的同義詞,因為對世人來說,流浪者就是陌生人或局外者,他們不是任何人的親友或愛人,甚至也不是同胞。雖說所謂的流浪者,是無目的漫遊,但他們總渴望找到自己的家,或自己的愛人,只是都找不到。。  在華格納的飄泊荷蘭人中,那位荷蘭人就是這樣,後來的指環,也真的出現了另一位"Der Wanderer ",而帕西法爾,也是一位Der Wanderer ,由於舒伯特與華格納對後世的影響力強大,所以這概念一定會出現在後來的許多音樂中。 難道世人本身,相對於地球,也是一位生命的流浪者嗎?   對流浪者來說,沒有永恆,只有暫時,如同我們在世上的生命。  當認為一定要怎樣,或一定不要怎樣時,就是痛苦與煩惱的開端,因為這是貪求永恆與確定。 偏偏,生命就只是暫時,一直在變化中,每個人的面容與心境都是,時時在獲得,也時時在流失,永恆的擁有或失去,都只是假象。  選擇最好的棲身之所(但不是絕對與唯一的),理解生命的本質是暫時與流浪,能讓人放下執著,也去除了許多擔心與煩惱。 每個人出生時,對世間來說都是陌生人,歷經春夏秋冬的旅程後,若不能再度把自己當世間的陌生人,又怎能瀟灑的離去?...  所以剛開始,就說來到與離去時都是陌生人的舒伯特冬之旅,應該轉念,成為快樂且自在的冬之旅。

艾爾加神劇:傑若提斯之夢(The Dream of Gerontius)

圖片
  自從韓德爾的神劇彌賽亞爆紅後,後來的英國作曲家常被要求寫神劇,這幾乎是英國的一個傳統,但諷刺的是,此後大概一百五十年,英國作曲家卻沒寫過什麼重要的神劇,海頓,孟德爾頌都不是英國人,李斯特,古諾也不是,到了十九世紀末,連宗教音樂寫作的人都變少了。  但此時卻冒出一個艾爾加,寫出了神劇"傑若提斯之夢"The Dream of Gerontius,1900年首演雖然失敗,但後來獲得顯赫的成功,理查史特勞斯稱他為:英國第一個先進作曲家。  可是,這齣神劇並沒風行很久,到了現在已很少演出了...後來的作曲家多有惡評,甚至認為這是"惡夢一場",對於這題材特殊,音響新穎的曲子來說,真可謂是一大侮辱。  這作品做為神劇也是有疑問的,因為並非上演聖經的故事,而是英國主教紐曼寫的長詩為歌詞,故事是一個老人(Gerontius就是希臘語的老人)已病重,等待神的召喚,臨死前的恐懼,與對永生的盼望摻雜在一起。第二部分則是他已經死了,去到煉獄,並被帶到最後審判的地方。 分享歌詞中我最愛的兩句: 老人的靈魂說:我在活著的時候,都很害怕最後審判,但到了要審判時,為什麼就不害怕了呢?  天使回答:正因為你一直都害怕,現在就不用害怕了!(真是妙答)  艾爾加是天主教徒,在英國是非主流,此題材雖有爭議,但還是佩服於他的才華,"傑若提斯之夢"到今天仍是英國合唱曲的有數傑作。  只聽序奏部分,艾爾加那驚濤駭浪,充滿力量,和聲飽滿,配器宏偉的音樂,就讓人震驚了,還使用華格納式的主導動機,來表現害怕,祈禱,審判等的意念。 但為什麼現在少上演呢?大概大家覺得生死的題材太沉重了吧... 我愛聽包爾特指揮新愛樂的版本,艾爾加當年就很欣賞這位"不知名的年輕人",而由男高音蓋達領銜主唱,也是另一精彩之處,而且全曲只要一小時半,比起許多兩小時的神劇,還是簡潔多了吧。。

梅湘:二十個對聖嬰耶穌的注視的簡單分析1-10首(Vingt Regards sur l'Enfant-Jésus)

圖片
  最近常聽梅湘的二十個對聖嬰耶穌的注視,真是抽象艱難,總演奏時間更長達兩小時,難免讓人視為畏途。 至於我自己本來也覺得很難,後來發現一些有趣的點,就沒感覺那麼難了...  第一首"天父的凝視",可發現低音都對應到高音,兩者互相呼應,就像是天父從天上凝視,映入其眼神,而且高音部分的拖長重覆,好像天父的讚嘆。  這裡的和聲很有意思,雖然極度複雜,但在使用升F大調主和弦外,還會加上其他和弦音,特別注意的是他對小二度(半音),以及轉位音程七度與九度的應用,這是很不和諧的。  不過若考慮他喜歡的鳥鳴聲,確實有出現小二度,七度等的音程,人類未必會覺得好聽,但有種自然的神秘感,這也是梅湘的音樂常出現的氛圍。  第二首"星星的凝視",開始就出現好像流星掃過的下降音階,無論和聲與旋律,都使用了相當多的半音,七度,九度,特別是他在譜上標明"星星與十字架主題"的部分,這裡的上下纏繞,不但是半音的,也好像十字架的形狀。   這個主題隨後重複多次,並與流星的主題交替,還交纏在一起。。  第三首"交換",低音部分的三個音會一段一段的升高,用半音為單位,但高音的部分沒什麼變...直到低音大聲抗議~就結束了。  第四首"聖母的凝視",就不用想太多了,剛開始就充滿著溫柔的慈愛,後面也是,除了寶石一樣的美麗和聲外,後面的慈愛更加上了光輝,很美。 第五首"聖子對聖子的凝視",這曲題實在滿玄的...但明顯是用了升F大調,也是以低音去對應高音,好像映出眼神那樣,與第一首天父的凝視相似,只是這次沒完整對應,有些音程差。  而這首與第一首的相似,似乎也暗示我們,聖父與聖子是一體的?  第六首 "因為祂所有得以成就",這算是第一首有動感的曲子,可當作讚歌吧。剛開始的低音像是鼓聲,後來的一個"集中和弦的主題",充滿了許多二度與七度的和聲堆疊,像是原始部落的狂熱頌讚。  後來此主題會倒反成上升,又與鼓聲合在一起,真是刺激過癮,後來還有賦格曲喔~最後簡直到了狂亂之境,精彩。  第七首 "十字架的凝視",可想像一定會用十字架的主題,但剛開始只是其變奏,動勢還往下,好像感到十字架的沉重,到最後才出現十字架的主題,就結束了。  第八首 ...

馬勒第六號交響曲《悲劇》的故事與分析(Mahler symphony No.6)

圖片
1904年的馬勒 馬勒第六號交響曲,有個副題:"悲劇"。 他1903年夏天開始作曲,完成前三樂章,隔年夏天完成第四樂章,同時完成的還有悼亡兒輓歌的的第四與第五首,這首交響曲也受此影響。 1906年,由馬勒自己指揮完成首演,但效果不是太好,被批評使用太多打擊樂器,也出現了諷刺的漫畫(如下圖)。 原本中間樂章的順序是詼諧曲-行板,但排練過程卻轉為行板-詼諧曲,後來也這樣演奏,最終版本也是如此,並把三次大槌打擊的最後一次刪除。 (據說馬勒解釋此曲時,說過第三次的大槌,會把曲中奮鬥的英雄擊倒。或許,是為了英雄不被擊倒,才刪除的吧?) 但在1963年馬勒協會的全集版,又恢復成詼諧曲-行板這樣的順序。但如何排列並無定論,是看指揮家各人喜好,我是喜歡詼諧曲-行板。 而標題 悲劇 (Tragische),在維也納首演時才加上去,這是馬勒本人的意思嗎?不太清楚。只是當時馬勒事業,愛情都一帆風順,實在看不出要寫如此悲觀音樂的理由,這或許是一種預感:因為沒多久後,他就遇到了三次重大打擊:第一是長女生病去世,第二是維也納歌劇院總監職務被拔除,第三是他自己的健康出嚴重問題... 所以我們聽此曲時,常感覺到那種山雨欲來的恐懼感,從頭到尾,更有一股悲劇的氣氛籠罩,說不太出來,但又明顯感受到,相當奇妙~我很愛研究音樂,就稍微來探尋一下是怎麼回事。 以上是由我喜歡的指揮Michael Gielen,指揮SWR Symphonieorchester的名演。 第一樂章 剛開始的段落很重要,絕不是死亡進行曲之類的那麼簡單,其怪異感來自於 升F (0:12)與 升G音 (0:14)~ 升F 並不在其主調a小調中,還與關係調C大調成為魔鬼的增四度關係。 另一個 升G音 雖然是主調a小調的導音,但在此處被強調,並不太尋常,因為其作用主要是導向主音a。最妙的是,這些音在第四樂章開頭全部一起奏響(54:17),成為一個非常陰森恐怖的和弦,而豎琴則撥奏這些音,更加深其可怕,甚至邪惡感。 第一樂章開頭後,就頻頻出現不和諧的增四度音程(0:37)(0:41),以及將導音升G放在強拍的方式(0:26)(1:07),看似很正常的第一主題(0:17),也因為加入了這些因素,在結束前變成小號吹奏的,帶有不祥意味的預告(1:07)... 即使在描寫馬勒妻子艾瑪,飛揚的第二主題(2:5...

馬勒第十號交響曲的進一步分析(Mahler symphony No.10)

圖片
  先前已經論述過,此交響曲第一樂章,其手法與第七號交響曲第四樂章非常類似,也可看成是一首求愛的夜曲,其對象~當然就是出軌的愛妻艾瑪,在此交響曲的手稿上,也有許多對愛妻的呼喚。  此曲也是音樂史上的特例,可以讓人見識,一位即將進入墳墓的優秀作曲家,在其創作能力到達最顛峰之處,可以揮灑出怎樣的篇章?   第一樂章慢板,完成的部分已經不少了,但聲部非常稀疏,只能說是輪廓而已,沒法稱之為完整的作品。  主調明顯是升F大調,此調在第九號交響曲最後樂章的高潮處已使用過,算是此曲的一個預告,所以該樂章絕非告別,而是預告...然而在本樂章開始時,那中提琴的單獨聲部,也就是序奏,卻很難聽出是什麼調性,重點在升A這個音~若是升A,那就是升F大調,若是還原A,那就是升F小調。 而開始的飛升中,確實也擔保了升A音的存在(0:13)...但在落下來之後,降了半音變成還原A(0:38),之後就再難突破。但在第一主題開始後,馬勒將其升了一個半音,就變成升A音(1:11),讓曲子到了主調升F大調,開始啟動。  這個中提琴的旋律,不僅調性飄忽不定,也有種唱獨腳戲的孤寂感,節奏上常用兩短+一長(0:11)(0:13),這也是整首交響曲最重要的節奏,但第五樂章,將以此節奏,發出震撼心肺的吶喊(1:07:47): 考量到該旋律與馬勒深愛的理查史特勞斯歌劇"莎樂美"中的莎樂美動機極相似,當時馬勒的妻子艾瑪又外遇,讓他極為痛心,本曲手稿又出現一大堆,對艾瑪愛的呼喚,不禁讓我推測,痛心的馬勒是否責備自己的妻子,是魔女莎樂美呢?  值得注意的是,序奏在此吶喊後又出現了(1:08:16),用的還是主調升f大調,將第一與第五樂章聯繫起來,也象徵著回到愛她的初心,這是後話了。 第一主題剛開始就出現了升F大調主和弦(1:11),然而很快就沒了,旋律又出現還原A音(1:17)(1:23),還一直不斷出現~每次點到這個音時,就使勁的往上拉,顯得危急且心急。 而第一小提琴與第二小提琴聲部,有非常激烈的糾纏(2:10),雖不再是孤獨的了,但這樣的拉扯,讓人感到痛苦,那種熱情的痛苦。 但這樣拉扯真的太累了,還是快點轉調吧!  第二主題是序奏的變體(2:35),乾脆就轉到A大調,這是種認命的結果。但因為調性的不穩,實際上這A大調也很難站穩,算是對搗亂者還原A音另類...

梅湘(Olivier Messiaen) 的異域群鳥(Oiseaux exotiques),群鳥甦醒(Reveil des oiseaux)

圖片
上次在陽明交大聽現場的"對聖嬰耶穌的二十個凝視",第八首清脆的鳥鳴聲還是無法忘記,有如甘泉一般,也是充滿七情六慾世間最好的調劑。 但不怎麼想只聽鋼琴的,最好有點管弦樂的,就發現他有異域群鳥(Oiseaux exotiques),群鳥甦醒(Reveil des oiseaux)這樣的管弦樂作品,雖還是以鋼琴為主體,但加了一些管弦樂色彩更豐富,很意外的,連久不聽古典的女兒都喜歡,就很活潑可愛,純粹聽聲響的作品,沒什麼讓人理解困難之處。 同片還有從鳥類圖誌選出的la Bouscarle,這是一種樹鶯,與兩首管弦樂曲對照更有意思,演奏鋼琴的是梅湘鋼琴曲最重要的詮釋者Yvonne Loriod,也是梅湘的第二任妻子,錄音也非常好,全部三首大概才五十分鐘。